記不得,最後一次走這條街時,天空是什麼顏色。

那人手裡的溫度、滑過額角的汗,逆著光暗著的輪廓和躁動著的氣息,都記不得了。

 

真的,都忘記了。

 

※ 

 

三月的首爾帶著些許料峭,空氣裡瀰漫春天醉人的芬芳,冷著,卻也暖著。

人來人往的街道,有著熟悉的擁擠、那種令人懷念的繁忙。

從前總嚮往著隱退後無拘無束的快活日子,可真的自由後,卻又感到心慌。

人就是這麼矛盾反覆的生物。

也總是如此的自負。

以為捨棄了些什麼便可以過得更好,卻在捨棄了之後才發現自己失去的,是能夠活下去的氧氣。

 

 

公司大樓前掛著最近推出的新組合的巨型海報。

幾個年輕男孩從那扇依舊沒有特別裝潢的大門走出來,沒帶妝,但認得出是門口海報上印著的人。

一群躲在路旁車子後的飯尖叫著湧上,其中幾個不小心撞了過來。

「啊,抱歉。」那女孩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帽子遞了過來「大叔你是工作人員嗎?」

「呵,算是吧。」

「喔某!真的嗎,那大叔你可不可以幫忙要到偶吧們的簽名啊?」女孩指了指在經紀人護送下上了車的那群男孩。

「那個,我不是經紀人啊。」

女孩略顯失望的低下頭。

「別難過,簽名會的時候不就可以見到面了嗎。」

「這樣說也是。」女孩想了想,抬起頭露出微笑「大叔我們先走囉,要去為偶吧們的生放送現場做應援~」

「嗯,路上小心。」

重新戴上帽子,轉身,邁開步伐踏上階梯。

在大門闔上前,隱約聽見身後傳來幾句逐漸遠離的細碎低語:

「欸,你有沒有覺得那位大叔很面熟啊?」

「有耶,感覺好像在哪看過。」

「該不會是偶吧們的師兄吧?」

「喔某喔某!那不就是大前輩嗎!剛才應該要個什麼簽名的啊......」

是啊,歲月是這樣的無情。

從前的輝煌燦爛早已隨著時光消逝而去。

在新團輩出的時代,有多少人會記得那個當年紅極一時、終究卻還是解散了的偶像團體,叫什麼名字。

有多少人會記得它的成功與失敗、它的成長與回憶;

又有多少人會記得,努力撐起這個名字的,是哪些人,如今身處何方正在做些什麼。

 

不會記得了吧。

因為人是善變且善忘的,不論曾經多麼深刻最終都是一樣。

 

 

 

 

「你總算來了!」推開會議室大門,左邊座位上的男人立即站起身「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啊,厲旭。怎麼都不回來首爾,哥快想死你了.....」把人攬過緊緊抱著。

「宇斌哥,你抱得太緊了啦........」

「不抱緊一點你又像之前那樣突然跑回去仁川的話該怎麼辦?!我會傷心的啊。」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面對姜宇斌的熱情,金厲旭有點不知所措,尷尬的推著攬住自己的手。

同時,視線飄向右邊座位上始終看著自己、卻沉默著不發一語的人,臉上凝起一陣僵硬。

姜宇斌鬆開手,往後站了一步,像是在觀賞什麼似的,然後發出感嘆「從前的團員又聚在一起,實在太難得了。」

「哥你說什麼呢,解散後我們還是有保持聯絡的啊。」金厲旭拉起一個尷尬的笑容,轉向座位那頭「你說是吧,曹圭賢。」

「噢,是啊。」四目相交的瞬間,依稀能見曹圭賢眼底揚起的陣陣波瀾「在你換手機號碼以前。」

聞言,那人嘴角一顫一顫的,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全吞回喉頭裡。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唉呀,忙著敘舊差點忘了談正事。」姜宇斌首先發話,一邊打著圓場一邊推著金厲旭在椅子上坐下「為了替你們的後輩師弟主演的新戲作宣傳,公司打算推出一張合作OST。裡面除了那位後輩師弟的獨唱曲之外,也會錄製幾首合作曲,對象是公司大前輩。身為製作人,我強力推薦圭賢為合唱人選;而在歌曲製作方面,我認為已經累積作曲實力的厲旭是首選。這樣既有新舊傳承的意義,又有前偶像團體成員再度合作的賣點,一定會成為熱門話題。」

稍作停頓,看了看兩人,才繼續接著說。

「關於OST的整體風格和計畫的相關內容,昨天已經發給你們了。怎麼樣,願意接下這個計畫嗎?」

 

 

 

 

散會後,曹圭賢和金厲旭站在電梯門前面,望著樓層變換的數字燈,沉默著。

某種因子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牽引著他們的思緒,縈繞著、久久不散。

「我很訝異你會答應。」金厲旭輕聲說,視線依然固定在一格格亮著的數字燈上「聽說解散後,有很多OST的製作找上你,都被你回絕了。現在突然答應是為什麼?」

「老實說,一開始我是想直接拒絕的。後來聽說他們打算找你當作曲家,我覺得你會想接這個計畫,於是改變了主意。」曹圭賢凝起笑,落下那不輕不重的語句「況且,如果我不答應的話,你豈不是很沒面子?!」

「這樣啊,那好我去跟哥說我要退出。」說著,從口袋摸出手機。

「喂,你怎麼還是一樣小心眼啊。」拉住他的手。其實只是想阻止,卻忽地尷尬了起來。

電梯門開了,金厲旭抽開手,快步走進去。曹圭賢跟在後頭。

直到電梯門再次打開,沒再說過一句話。

「你住哪間飯店,我送你。」在進地下停車場前,曹圭賢問。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一起吃個飯再走吧。」

「我不餓,你自己吃吧。」金厲旭向他擺擺手,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厲旭。」叫住了他的背影。

「幹嘛?」回過頭,表情有些不耐。

「那個,我.......」揪緊著眉頭,欲言又止。

「你到底要說什麼?」

「沒什麼。」最後,曹圭賢只是笑笑,投以一個溫潤的眼神「回去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開車小心。」漾著淡淡的笑,金厲旭轉過身,突然想起什麼而又回過頭「喔對了,有句話欠了很久一直沒機會當面跟你說。」

走到那人面前,拉近了自己和他的距離。那雙澄澈的眼眸流轉了一圈,灑落在與他相視的眼神的海。

 

「祝福你新婚愉快,曹圭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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