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安。」

 

曹圭賢睜開眼。

純色床單的陌生氣味和太過柔軟的床墊,提醒著他此刻置身何處;對了對眼中的焦距,一晃眼察覺自己身邊睡著的人,驚地坐起身來。

他依稀記得在迷迷糊糊中,那人拉開棉被躺進來的身影,當下還以為是自己夢見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他們,那些曾一起共度的,互道晚安、相擁入眠的甜蜜夜晚。

打直了腰,曹圭賢全身僵硬,將視線定格在前方的單色牆壁上,避開身旁那人的睡顏。但繚繞在身旁,那人勻稱的呼吸、平穩的氣息、清淡的髮香,怎麼都令他無法忽視。

想起了彼此互相坦承的那些話語,心情瞬間複雜了起來。

那個曾經逃得遠遠的人現在就在自己身邊,怎麼卻是感覺更加遙遠,遠得看不見也觸碰不著。

當距離失去了平衡,一切也跟著失控。

曹圭賢真心希望著,自己和金厲旭能夠回到平衡點上,同時這樣子的關係對於金厲旭來說,能夠不再是個負擔。

如今的他已經離開原點,那些曾經一起共度的時光,真的已經成為曾經了。

而金厲旭呢?也開始踏出腳步往前走了吧。

 

換上那人替自己烘洗好了的衣物,曹圭賢斟酌著字句、在飯店的便條紙上留了言貼在床頭櫃上,把房裡的暖氣調高了些後離開。

『燦勳那邊我會找時間好好跟他說的,不用擔心。熱水瓶裡泡了柚子茶,醒來時喝一點吧,對感冒有幫助。』

 

 

 

正式錄音前一天,曹圭賢傳了訊息和朴燦勳約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見面。

「啊,原來圭賢哥約我出來就是要講那件事啊。前幾天厲旭哥來了電話,說你們是因為在公事上意見不合、脾氣突然上來才會吵架,要我別放在心上。厲旭哥還說,維繫感情的方法就是多吵架,Super Junior能走這麼多年就是靠這個。」

沒想到金厲旭竟在自己前頭先把事情給解決了,曹圭賢愣了愣,臉上還是保持著鎮定的笑容「以前活動的時候我們還真吵了不少,吵到桌子都掀了甚至還打架,完全不是開玩笑。不過真的很懷念啊,和成員們在一起的日子,現在要聚在一起實在不容易。」

「厲旭哥也是這樣說的,說很想念。」朴燦勳天真燦爛的說著,絲毫沒查覺到自己對座的前輩、眼底那驟然即逝的黯淡。

「那麼你呢,心裡的疑問有答案了嗎?」

「嗯,跟那位成員談過了,我們會依照公司給的定位去做,在不影響兄弟感情的前提下。」

「分寸要拿捏好,距離也要好好掌握。你得守住自己的心。」帶著些許深沉、饒富意味,嘆息似的說「不然會很痛苦的。」

 

曹圭賢不止一次思考過,如果當年他和金厲旭能夠管得住心、克制得住感情,沒有越過友情那條線,他們之間會變得如何?

會後悔嗎?他曾經這樣問過金厲旭。那人搖搖頭,給了他一個世界上最閃耀最溫暖的笑容。

『如果沒有和你在一起,我不會快樂。』

會後悔嗎?他曾經這樣問過自己。從前的他也是跟金厲旭相同想法,但現在,卻動搖了。

如果沒有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就不會帶給你這麼多傷痛?

又或許真正能夠讓你快樂的人,從來就不是我。

 

「你怎麼了圭賢哥?」朴燦勳輕聲呼喚著,將他從漩渦般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噢,沒什麼,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回過神,曹圭賢拍了拍臉,喝了口飲料、從包包裡拿出一疊資料「等等我們得練習下合音的部分,還有歌詞的內容也得讀熟,才能準確的表達歌曲裡的情感。明天就要錄音了,會緊張嗎?」

「畢竟是在前輩們和專業的老師們面前唱歌,很擔心會做不好。」

「你很努力的練習了不是嗎,把不必要的擔心都丟掉,只需要相信自己可以做好就足夠了。」

「我會加油的,謝謝圭賢哥。」朴燦勳欠身鞠了個躬,在抬起頭時不經意往後方的落地窗外看去,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是厲旭哥耶,要去公司找姜宇斌老師嗎?」

聽見意料之外的名字,曹圭賢馬上轉過身,往相同的地方看過去—

咖啡廳外的人行道上,金厲旭一身簡單俐落的裝扮、戴著帽子和眼鏡,手上拿著飲料,側過身和一旁的人愉快的交談著。

「不過,厲旭哥旁邊那個女生是誰啊?好像不是公司的工作人員耶。是他的朋友嗎,還是,女朋友?!」說到這兒,朴燦勳的眼神更加明亮,滿心期待的轉向曹圭賢尋求答案。

「那位我也沒見過,所以是不是女朋友,你要自己去問你的厲旭哥。」

「明天見面我一定要好好問他。厲旭哥好過分喔,之前還騙我說沒有女朋友......」

 

像是在看默片似的,看著朴燦勳生動的表情、一開一闔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的嘴,曹圭賢覺得一切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心神飄搖、神智逐漸渙散。

 

他知道金厲旭結交了不少女性朋友,從以前到現在,總是深得女孩們的喜愛和信任,維持著很好的關係卻不曾鬧出緋聞或感情糾葛。

但眼前這個女人,他感覺得出來,她對於金厲旭有著不同的意義。

他想起那天在飯店,當金厲旭撞到頭昏過去,自己正心慌的思量著該不該叫救護車或是通知他的家人時,拿起手機才發現需要屏幕密碼,也因此從慌亂中冷靜下來,決定先觀察情況再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處理這個狀況。

替金厲旭蓋上毛毯,坐在床邊地板等待著;望向一旁櫃子上那人的手機,突然好奇心發作,點亮螢幕按了從前那人慣用的密碼。四個數字,他們的交往紀念日。

按下送出後竟順利解鎖,一瞬間他愣住了、驚訝不已。

當他想著那人究竟純粹是懶得換密碼還是有什麼特殊原因才繼續用這組密碼時,卻被下一秒映入眼簾的景象給打亂了思路、再也無法思考。

手機桌布是一張合照,與一位散發成熟幹練氣質的美麗女子的合照。

 

就是眼前正在咖啡廳外和金厲旭交談的那個女人。 

 

 

 

你也開始踏出腳步往前走了吧。或許真正能夠讓你快樂的人,從來就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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